中国科学院院士谢华安研究员出生于1941年8月,从参加工作至今已经有61年,一直致力于:让稻谷的产量更高、米更好吃。他最喜欢毛主席的一句诗: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选择水稻育种专业,与他小时候的梦想有关。谢华安出生在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的一个小山村。他的童年是在挨饿中长大的。他始终忘不了外婆临终前的那一幕。那天,外婆从昏迷中醒来,突然问:“我饿,有稀饭吗?”舅舅流泪了,家里早就没有一粒米。外婆的脸转向饭桌,死死盯着,最后喊了一句:“有碗稀饭吃,死也甘愿!”她走了,眼睛都没闭上。挨饿的记忆,让他决心报考农业学校,服务农业,成为他从事水稻育种研究的动力。
1960年,严重的自然灾害致使稻田大面积减产,饥饿重新降临祖国大地。他更感到,让大家都有一碗饭吃,是多么重要!尽快育出高产稻种,是攻关首要目标。从此,他与水稻结下不解之缘,历经近半个世纪的努力,在水稻育种研究上有所突破。
第一个突破是培育出杂交水稻良种“汕优63”
福建冬天温度低,不能进行育种研究。为加快育种进度,必须利用海南岛四季如春的优越条件,开展南繁育种。
1972年,谢华安第一次去海南。当时全国有上万名专家进岛南繁,条件很艰难。他睡过澡堂、走廊、农资仓库,要到30里外大山砍柴,大家轮流挑水做饭。
20世纪70年代南繁,谢华安有7个春节在海南崖县度过。那年,妻子怀孕临产,父母又生病,两个儿子正在出麻疹,而且还不顺利,很危险。他辗转十多天,才回到老家。刚放下行李,听到广播说寒流南下,心想,南繁基地若不采取措施,所有研究都可能付之东流,犹豫了很久,却张不开口。妻子见状,主动说:“你走吧!家里的事我扛得住。”
最大的挑战不是来自生活与家庭,而是育种试验。七十年代,我国开始推广杂交水稻。第一代杂交稻品种虽然很好,但不抗稻瘟病,由于稻瘟病的爆发造成杂交水稻大面积减产。如何突破常规,选育出更抗病的高产杂交稻,成为新难题。他们进行了多年试验,不断总结,在失败中找原因,采用地理远缘亲本杂交技术,进行多年多点的稻瘟病重病区筛选,终于育成抗稻瘟病恢复系“明恢63”。随后,解决了“三系”杂交稻制种花期不遇等难题,育成了产量高、抗病力强、米质优的“汕优63”杂交水稻新品种,国家四年试验,每亩平均增产67公斤。
“汕优63”大面积推广急需稻种。为了保证种子供应,冬天,谢华安又到海南岛南繁制种。稻种收割后,四处联系车辆,押运到港口码头,请不到搬运工,在船仓,他把一百多斤重的稻种,一袋袋搬成堆。那一天,他是一位卖力的搬运工,老码头说“这个戴眼镜的,别看人很清瘦,力气挺大。”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前一天晚上车进码头风雨交加,他四处奔走,浑身淋透,半夜发起高烧,带病搬完稻种,便汗流浃背,坐在谷堆,脚在发抖,浑身无力,被送进医院。
明恢63的育成,改变了我国当时局限于引用国际水稻所品种作为杂交稻恢复系的局面。据农业农村部统计,1984~2010年,以明恢63为恢复系配制并通过省级以上审定的杂交水稻品种达34个,累计推广12.4亿亩。
明恢63是杂交水稻恢复系创制中遗传贡献最大的亲本。以明恢63为主体亲本创制的新恢复系达543个,占我国创制所有新恢复系总数的65-70%,所配制并通过省级以上审定的杂交水稻新品种达922个,其中国审163个,累计推广8.54亿亩。
从1986年到2001年,“汕优63”连续16年成为中国种植面积最大的水稻良种,年平均种植5682.9万亩,占全国杂交稻总面积28.74%。至今累计推广约10亿亩,是我国至今推广时间最长、应用面积最大、增产最显著的水稻良种,增产粮食700亿公斤,足够全国13亿人吃上二个月,为福建省争得第一个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汕优63”被东南亚一些国家大面积引种,增持增效显著,被誉为“东方神稻”。
第二个突破是培育出超级稻新品种
1996年起,谢华安院士领导的团队利用卫星搭载、空间诱变新技术,培育出一批超高产的新品种,与尤溪县合作,示范推广航天诱变超级稻。由于长期在野外,吃饭不定时,谢华安的胃病越来越重。有一天,在田间胃病又发作了,坐在田埂上,疼得天旋地转,直冒冷汗。被同事发现后,紧急送往医院,医生诊断是过度劳累,诱发老胃病,出现严重便血,要住院治疗。想到育种正处在关键时期,他止血后又回到田间。家人、同事都劝他不要太拼命。他说:“我也爱命,但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
这时,他已经担任福建省农业科学院院长,年龄大了,工作压力又大。周一到周五处理行政事务,只能在周末赶到尤溪、沙县等试验基地开展研究。由于急着赶路,途中曾经发生过三次车祸,差点送了命,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他说:“一个人为了自身荣誉,很难有足够勇气前行;一个人为大众吃饱去拼搏,就能激发出无穷的力量。”
利用籼粳亚种间杂种优势育成的超级稻恢复系“明恢86”和利用航天辐射诱变育种技术育成的“航1号”所配制的超级杂交稻组合具有超高产潜力,“Ⅱ优明86” 2001年在云南涛源乡创造亩产1196.5公斤的世界单产记录。“杂交水稻强恢复系明恢86的选育与利用”2007年获福建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Ⅱ优航1号2004年在福建省尤溪县创造百亩示范片平均亩产928公斤的记录,再生季亩产521.4公斤,两季亩产1449.7公斤。育成Ⅱ优明86、Ⅱ优航1号、特优航1号和Ⅱ优航2号等6个品种被农业部认定为超级稻品种。
第三个突破是培育出再生稻新品种
割过的稻桩还会长稻子,一次播种两季收获,这称为再生稻。近年来,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转移。为减轻劳动强度,谢华安把选育再生稻作为第三个育种目标,成功培育出一批高产良种,研制节本增效的种植技术。这一成果迅速推广,每亩可节本增效500元,还多次刷新了再生稻单产世界纪录。
在田间,农民习惯叫他“老谢”。每年一到再生稻生产的关键环节,他都会抽时间走上田埂,看看长势,摸摸稻谷,数数穗粒,在田间地头办培训班,与栽培专家一起,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再生稻高产栽培的核心技术,让农民尽快掌握种植要领。
汕优63不仅高产、优质、抗病,而且茎生腋芽再生力强,成为适宜作再生稻栽培的主导品种,促进了“单季杂交稻蓄养再生稻”这一新的稻作制形成。据统计,20世纪90年代,汕优63做再生稻栽培累计推广6000万亩,合计增产稻谷8.16亿公斤,新增经济效益4.44亿元。
他在超级稻、再生稻、优质稻领域潜心探索,研究再生稻的高层特性及栽培技术,形成具有创新性的再生稻超高产理论和栽培技术模式,取得了辉煌的科研成果,促成了我国杂交水稻的更新换代。培育的“汕优77”、“威优77”、“Ⅱ优明86”、“特优航1号”、“Ⅱ优航1号”等6个水稻品种被农业部确认为超级稻品种。其中,“Ⅱ优明86”杂交稻亩产达1196.5公斤,打破世界水稻单产记录,创作了再生稻的超高产水平。
科研出了成果,家里却出了问题。2008年,妻子住院做心脏手术。医生告诉他,妻子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谢华安心如刀割,他无法想象没有妻子的日子该怎么过?麻醉清醒后,妻子说:“没事,别担心”。这时,他对妻子的歉疚一下子涌上心头。结婚后,他很少为家事操心过。当年,我一个月40多元工资,远不够家里开销。妻子开荒种地养鸡,到农贸市场卖钱养家。一天收几粒蛋,只留下两个,一个给他,一个做蛋汤给孩子们吃,其他都卖了。他们住的平房,屋顶破旧漏雨,常要上房修理。他长期外出,这些活都是妻子自己去做。有一次,屋顶又漏雨,他刚好在家,扛着梯子要上去,妻子却一把拦住说:“有危险,你的命比我重要,还是我来吧。”家庭的理解和支持,是他奋斗拼搏的不竭动力。
数十年如一日,谢华安始终坚持在育种第一线。坚持理论学习,勤于实践,不断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刻苦钻研,开拓创新,研创育种新技术,育成明恢63等系列恢复系和汕优63等杂交组合,促成我国杂交水稻更新换代,对继续保持我国杂交水稻在世界的领先地位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促进资源节约型稻作制度的形成,推动杂交水稻的发展,取得巨大的社会经济效益;为国家粮食安全和科技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作为一支科研团队的学科带头人,培养出十余位高级职称科技人员。联合培养了硕士、博士研究生数十名。
谢华安的始终相信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让所有中国人吃饱饭”是他的座右铭。他说:“人的一生,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在科研领域有所成就,让百姓吃上香喷喷的米饭,非常有意义。”古稀之年,他还在开拓新领域,致力于探索选育耐贮藏的水稻品种,培育丰产性、抗病性、优质性、广适应性这“四性”综合水平高的超级稻品种。70多岁高龄,他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坐在温暖舒适的家里,和妻子孩子孙子一起颐养天年,共享天伦之乐。年迈的他考虑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心心念念自己的事业、自己对国家、对人们的承诺。即使是在自己饱受疾病折磨的时候,他仍然坚持在第一线从事研究工作。他说:“要让田间地头处处稻花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