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特派员制度起源于福建南平,是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建、浙江工作期间亲自总结、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重大农村工作机制创新。2016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入推行科技特派员制度的若干意见》,首次在国家层面作出制度安排。“十四五”期间,依托相关专项计划,中央和省级财政投入约27.9亿元,引导和支持全国累计选派科技特派员近90万人次,覆盖巩固脱贫成果和乡村振兴一线。20多个省份出台科技特派员工作意见或行动计划,财政年投入1000万元以上的省份达21个。
选对专家,一名科技特派员带活一个产业
1999年2月,福建南平选派首批225名农业科技人员到215个行政村担任科技特派员,开启了这场科技下乡的探索实践。20多年后的今天,科技特派员选人的标准、范围、方式都更有新看点。
周建仁是福建省光泽县止马镇仁厚村党支部书记、联农农业专业合作社理事长。2022年,他有了一个新身份——南平市首批乡土科技特派员。成为科技特派员后,他主动向村民传授技术,上门指导服务。在他的带动下,仁厚村成为福建省生态稻渔装备最先进、技术最密集的示范基地之一,辐射带动全县9个村560户农户,年产值近600万元。
一个扎根乡土的能人,不仅能自己致富,还能以科技特派员身份带活一个产业。早在2017年,福建就将“选派”改为“选认”——科技人员与服务对象双向选择后,再由派出单位推荐、科技部门备案确认,这一机制被概括为“三方说了算”。2026年,福建首次按县域产业链需求清单分配选认指标——产业需要什么技术,就匹配什么专家,按需选人的精准度进一步提升。
同样的逻辑在全国各地落地生根。针对传统选派方式中“派非所需”的痛点和基层需求的多元复杂,各地开始从“需求端”重新审视“选人”这件事。浙江在做稳“政府派”的同时,积极探索“市场派”实践。2025年10月,浙江省政府明确提出,“突破传统‘政府派’和个人科技特派员的单一模式,同步拓展‘市场派’‘社会派’供给渠道”。2026年3月,浙江进一步将“科技副总”正式纳入科技特派员队伍。丽水学院教授张蕊华既是浙江省优秀科技特派员,又是首批入选的省派“科技副总”。入驻企业后,她自主研发智能装备13台(套),3年为企业新增销售额超3亿元。
湖南则把选派工作的起始点由“谁派人”变成了“谁需要”。2025年,湖南推出“点单式”科技服务,服务触角延伸至48个县、2633个行政村,选派范围从农业科技向生态环境、文化旅游、医疗卫生等领域拓展。
云南构建“五位一体”分类选派体系,包括省级科技特派团、科技特派队、国际科技特派员、企业科技特派员、银龄农业科技特派员,针对不同领域、不同层次的需求分类选派。赵培方作为蔗糖产业科技特派团团长,带领团队2022年起扎根边疆蔗区,根据品种特性及蔗区条件,对品种进行优化布局,带动糖业发展成效显著,其选育的“云蔗081609”新品种甘蔗糖分峰值打破国际纪录。
选人渠道的拓宽不止于此。甘肃通过东西部协作机制,与天津、山东共同选派“双地科技特派员”;陕西选派“反向科技特派员”,加强科研单位与县市产业的对接;福建、云南、宁夏优选国(境)外专家担任“洋特派”。
各地还探索出“双向选择+按需选认”“自主申请+择优选派”“揭榜制”等多种选派方式,浙江建立“需求库”有效匹配“专家库”,实现供需精准对接。
握指成拳,从“单枪匹马”到“组团攻坚”
选对人之后,下一个问题是:一个人够不够?现代农业产业的复杂性,早已超越一位专家单打独斗所能应对的范畴。各地探索鼓励高校、科研院所、企业等单位组建科技特派员团队,开展协同攻关。
2014年,苏海兰走进闽北深山。“山里面的蛇虫很多,我就包好头,穿上雨鞋,拿着木棍,白天钻山林、进大棚做试验,晚上分析总结。”经过7年多时间、400多项试验,她将“七叶一枝花”的出苗时间从2年缩短至6个月,出苗率从不足5%提升至86.5%。此后,她又牵头组建闽赣粤桂四省50多人的专家服务团队,累计推广林下中药材复合种植75.2万亩,带动42万人次就业。
苏海兰的服务轨迹,正是福建从“单兵作战”向“团队攻坚”升级的缩影。2024年起,福建以“揭榜挂帅”方式跨区域组建科技特派团,精准服务72条县域重点产业链,省级个人科技特派员组团服务比例已超过40%。
组团作战,已经成为更多地方的选择。在湖南,科技专家服务团实现了全省所有县市区全覆盖,科技副县长兼任团长,纳入县管干部体系并实行提级管理。湖南省林业科学院油茶研究所所长彭邵锋从事油茶研究20余年。2020年7月起,他挂职浏阳市科技副市长,兼任科技专家服务团团长,将多年积累的服务经验转化为系统化的产业支撑,组织科技特派员开展技术服务和培训300余期,引进新品种100个,推广新技术82项。
云南则打破“一县一业一团”单一模式,探索“一业一团多县”“一县一团多业”等配置,让跨区域资源联动成为可能。昭通市镇雄县组建由省内外8家单位25名专家构成的科技特派团,下设小麦、马铃薯、桑蚕、大宗蔬菜、生猪5个产业组,成为“一县一团多业”的典型样本。近三年,云南省科技特派团累计解决产业关键技术难题453项,转化应用科技成果2822个。
在全国层面,2022年,中央组织部等六部门联合发文,向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选派科技特派团,全面推开“组团式”帮扶模式,从全国层面统筹1567名涉农科技人才,覆盖160个重点帮扶县,实现“一县一团”、主导产业全覆盖。截至目前,科技特派团已指导建成4100余个规模化平台基地和产业园区,解决3100余个技术难题,协助打造540个“土字号”“乡字号”品牌,推动农业产业从单一生产向精深加工、业态融合转型升级,组团作战的效能正在加速释放。
成果落地,从“短期帮扶”到“长效共赢”
科技特派员来了又走,技术能不能留下,关键在于科技人员能不能从“过客”变成“自家人”。2016年,我国明确支持科技特派员通过许可、转让、技术入股等方式转化科技成果,依法获取现金奖励——“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从此有了国家层面的政策依据。
相关地方探索起步更早一些。2022年,福建在全国率先建立利益共同体备案登记制度,出台操作规程,明确技术入股、技术承包、技术转让、技术咨询等多元合作方式,让科技人员与农民绑在一起、干在一起。
利益共同体要落地生根,离不开金融“活水”的浇灌。截至2026年6月,福建省科技特派员累计创办企业及专业合作社5719家,“科特贷”累计放贷超200亿元。安徽等地创新推出“科特e贷”“科创贷”“乡村振兴贷”等专属金融产品,引导金融机构为科技特派员服务的经营主体提供信贷支撑。
2024年,罗先富在洪灾后驻守华容县团洲垸,农户说“他比我们自己下田还勤”。罗先富的坚守不是孤例。专家能够沉下去、扎住根,靠的不只是一腔热情,还有制度的托底——各地将科技特派员服务基层一线的业绩纳入职称评审优先范畴,服务经历可视同基层工作经历;同时设立后补助项目支持技术转移和成果转化,让科技帮扶有了长期跟进的机制。
制度的托底让专家能够沉下去,数字化则让服务跑得更快更远。四川“科技兴村在线”平台将全省2.59万名入库专家和8.99万名信息员组织起来,为广大农民群众提供在线服务。
面向“十五五”,科技特派员制度正从“技术服务”向“产业赋能”深化,精准选派、组团服务、场景驱动、利益联结……这些从地方土壤中生长出来的经验,勾勒出制度深化完善的清晰方向,为乡村全面振兴和农业强国建设注入不竭的科技动能。(通讯员:作物所牛雨晴)